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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艺 · 山东青岛|中国糖艺有未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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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的青岛,海风带来渤海湾的水汽,温度比内陆城市低了4℃左右。站在李沧区华邑酒店位于38层的行政酒廊,向窗外远眺,朦胧的海雾中隐约可见连绵的山峰,灰黛之间,像一幅水墨画。目光从远山拉回,酒廊中心的展示台上,一座中国风的雕塑与窗外景色遥相呼应——两只黑颈白鹤立于山岩,点缀着郁郁葱葱的柏树,如果不是特意提醒,没人能看出它是用糖制成的。


崔久祥的糖艺作品,有一部分被摆在酒店行政酒廊做装饰。

中国是世界上制糖最早的国家之一。从《诗经》中能发现,远在西周,人们已经开始用谷物炼制麦芽糖;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中展示的制糖方法已与现今无异;明清时期,中国已经形成了一套切实可行的制糖技术和经验,生产出洁白如雪、颗粒晶莹的精制蔗糖。

随着制糖技术的进步,以糖为载体的糖画艺术也在发展。从明朝《本草纲目》中的「模印成人物狮象之形」的飨糖、造型多样的糖丞相,到三维立体的糖人。糖艺自上而下渗透到民间,被赋予了更广泛的生命力。食指之间,揉捏成千变万化的形象。


熬糖是一件需要耐心的工作,小火慢熬,边熬边搅拌。

崔久祥之所以选择糖艺,就是被它极强的可塑性和表现力所吸引。2014年从职业学校毕业后,他在广州烹饪学校担任雕刻老师,糖艺只是一门掌握但很少实践的手艺。与糖真正结缘是在2015年,他到上海绿地万豪酒店负责私人商务茶歇,借食物雕刻、糖艺装饰茶歇的餐食和摆台。进到酒店后,糖艺越做越多,他也越做越起劲。他说糖艺作品的观赏性更强、张力更大,每次茶歇接待,客人都会对新颖的糖艺装饰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抓着工作人员问来问去,很难相信眼前是由糖制成的能吃的艺术品。「顺着这个机会,我就转行了」,不算餐饮装饰,前前后后加起来,崔久祥创作了40多件大型糖艺作品。

雪白的糖,倒入不锈钢锅中,开小火。高温之下,从颗粒融化成糖稀,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由小变大。这就是熬糖,根据糖量的多少,熬制时间略有不同,300g糖大概花费10分钟,期间需时不时用勺子搅拌。崔久祥给我们讲解的时候,目光从未离开小锅,「差不多了。」他边说边将卡式炉的火熄灭。


工作间的冰箱里,糖把最底部的保鲜盒塞得满满的。

「现在糖浆的温度大概是160℃,我们先把它倒出来,再等约20分钟,糖浆冷却到60℃上下,就可以做造型了。」站在崔久祥旁边,我明显感到他现在松弛了不少。第一次演示的时候,糖浆并未达到他理想中的水状——无色、透明、无杂质,原因是锅不够干净。失手的情况在他身上鲜少发生,8年的从业时间,让他无需在糖浆出锅时用温度计测温,全凭经验,我问他如何将经验转化为可视的糖浆状态,他腼腆地笑了笑,「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为了减少等待时间,崔久祥拿出拍摄前特意熬好的一块糖浆,邀请我们移步到操作间,也就是里屋——这间糖艺美工室位于酒店地下2层,大概10平方米,被隔成里外两间,外屋用来置放糖料、器具、回收的糖艺作品,我们就是在这里熬糖;里屋3平方米,是各种造型精巧作品的诞生之地。


崔久祥在糖艺电烤等下加热刚从冰箱里拿出的糖浆。


圆滚滚的「糖荔枝」。


将蝴蝶兰的各个部件利用糖的黏性拼接在一起。

「太像中学时的化学实验室了。」摄影师王贝贝在打开工作间的门时发出这样的感叹。狭小的屋内,被一张长桌占去大半,桌上摆着一盏不锈钢顶的糖艺烤灯。崔久祥把准备好的糖浆放在灯下,等了4分钟,边缘的糖浆恢复可流动的状态。带上橡胶手套,他揪了一块糖,塑成饱满的椭球,再用塑料刻刀在表面雕出凹凸不平的花纹,一颗「糖荔枝」跃然手上。或深或浅的荔枝挂在树干上,带着丰收的喜悦,让人联想起「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故事。

传统的中国食物艺术品,在技艺上略有雷同。不论是面塑还是食物雕刻,基本遵从「加减法」,在主体结构上添一块或减一块,以达到造型的变化。但糖艺不同,得益于糖本身的延展性,吹、捏、搓、捻、压、提、绞、拉皆可。这是糖艺的魅力,也是崔久祥从食物雕刻师转为糖艺师的原因。说着,不到3分钟,他变出两朵红色的并蒂蝴蝶兰。蝴蝶兰纤细的花蕊,精致写实,仿佛一阵风吹来便能灵活摇曳,晶莹剔透的光泽感,比起真花更为耀眼。


渐有雏形的「蝴蝶兰」。

不仅样式多,糖艺作品的保存时间也更长。食物雕刻品的保鲜期大概3天,而糖艺作品条件得当的话,能实现永久保存。而且不同于糖画、糖人,如今的糖艺作品,选用糖醇为原料,一方面保证了成品的通透性和琉璃感,另一方面糖醇吸水性差,不容易受潮,延长了成品的寿命。

虽然已有数百年的历史,但糖艺仍是一门小众艺术。除了参加比赛,糖艺作品主要用于酒店行政酒廊、堂吧及甜品、茶歇台的主题装饰,普通消费者很少接触。如何用糖艺作品沟通大众,是崔久祥一直以来思考的问题。他想到的方法是以网络为通道,更新作品的样式,将过时的配色,改为更符合当下审美的颜色,主题尽量迎合年轻人的偏好,「中国风」便是一个很好的切口。「周杰伦以中国风歌曲让大众了解传统文化,我希望能用糖艺作品让年轻人更了解传统技艺。」不论是宁静翠绿的竹林,烂漫盛开的芍药,亦或是吐纳清幽的兰花,都展示了他的国风创意,让糖艺成为连接古代与现代的一根线。


烂漫盛开的芍药。


崔久祥在制作间隙接受采访。

这些崔久祥也经历过,但一颗对艺术的决心,让他走到了今天。当年他还是学生,兴趣在食物雕刻,动了以此为职业的念头,但一个酒店里就一个人做雕刻,这是条难走的小路。在学校教书的时候,作为雕刻组组长,人人都夸他雕得好,但他明白,自己与书上展示的优秀作品还有距离,而且日日重复的授课内容,难有进步空间。他想做得更好,就抓住去上海的机会,认准糖艺之后,便费心钻研,逛博物馆、琉璃展和艺术展,用或古典、或现代的艺术品,滋养自己的创意库。


糖艺美工间位于地下二层,没有窗户,室内装了高亮灯泡和高功率的糖艺烤灯,让这间不通风的小屋极热。

如今,网络变成获取信息最简单的途径后,复刻成为门槛极低的行为,对糖艺创作来说也是。崔久祥不想成为复刻家,他认为复制对糖艺是一种伤害,不利于其发扬与传承,「搭上了时间,但做出来的东西不能引起别人的兴趣,意义就不大了。」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要做「有生命的糖」——独创性是根,结合糖的材质优势,呈现自己心中所想。

说到对自己作品未来的期望,他希望能够做一场个人糖艺作品展,让大家像欣赏雕塑作品一样,欣赏糖艺,名字就叫「有生命的糖」。所谓生命,不只是作品栩栩如生,而是技艺得以传承,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