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开始收尾，窦逍女朋友张罗着给大家发手机，她还主动加上了许玖玥的微信，许玖玥这才想起从没问过她名字，赶紧在她各种蝴蝶结图标加英文字母的昵称后面备注上‘窦友’字样。其实许玖玥也隐约猜得到，未必还有机会能跟她吃下一顿饭，有可能再聚，窦逍身边就换了别人，包括仁澍南枫他们也是，合则聚，不合则分。

许玖玥不知道这帮纨绔子弟是如何看待这种快餐式恋爱的，或许他们只是选了一种自以为舒心的生活方式。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那个没守住的白月光，谁是谁青春的叛逆，谁是谁粉红的回忆，没有爱情负累，重遇时说一句‘longtimenosee’，在他们的感情世界里，有始有终，没输没赢，认真的人才需要承担后果，多巴胺支配的只有亢奋，新鲜感结束后，换人只为寻找下一个情绪寄托而已。

“九妹，哥的车坐不下，没法送你，你怎么走？”窦逍的问话打断了许玖玥的天马行空。

“九爷肯定是跟我走啊~！”仁馨搂着许玖玥胳膊往外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餐厅，有的打车，有的往停车场走，互相道别。

仁馨见徐郅恒和软软在大堂休息区坐着，走近了问：“恒哥，怎么还没走？”

徐郅恒露出了今晚难得一见的微笑回道：“喝的有点多，叫了代驾。”

软软像个温柔周到的嫂子：“我会看着他，你放心吧。这么晚了，你也小心开车，到家给我们打个电话。”她笑的真心实意。

仁馨心里讪讪，简单告别，在自己的小粉边上找到正在抽烟的许玖玥，许玖玥说：“还有两口，等我会儿。”‘叮咚’收到一条微信，窦逍女朋友发来的：【张梓芯】，许玖玥也回了大名给她。许玖玥喜欢热闹，也喜欢结识各种各样的人，算不上朋友，起码多个熟人多条路。

掐了烟，俩人上车，仁馨问出心中疑惑：“那个软软是不是有病啊？怎么感觉她今晚总是针对你？”

许玖玥轻嗤：“今天从酒吧过来，澍哥和逍哥都带着人，跑车坐不下，我也是没办法，坐的那个徐煞神的车。结果刚到这儿，就碰上那个软软了，她可能是看见我从他家煞神车上下来误会了吧。”

许玖玥把今天下午的‘可乐男’和晚上的‘机车佬’事件简单给仁馨讲了讲，语气中全是对徐郅恒的不满：“他心眼儿是被那个软软给缝上了嘛？我承认我是给他添了点儿小麻烦，那也不至于把脸拉那么老长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他女朋友了呢！”

仁馨咯咯笑：“恒哥人很好的，他跟不熟的人就那样，话少，酷帅酷帅的。”

许玖玥撇嘴：“我谢谢他的惜字如金，你都没看见他路上拽成什么样了，整个一白无常！我从没跟谁单独待着吓成这样，我都怕他直接带我去八宝山报道，咳咳……”嗓子还是哑。

仁馨笑着说：“得了你快少说点儿话吧，明儿第一天去上班，别让领导以为你是个老烟枪。”仁馨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句：“恒哥也在远舟工作，不过在总部，应该跟你没什么交集。”

许玖玥不置可否：“我这种小猴孙肯定是被他那种大煞神踩在脚下的……对了，他也是徐凯他们家亲戚，你喜欢的那个二叔不会也是这款的吧？”

仁馨微愣，忙说：“啊~他不是，他对我很好很温柔。”

许玖玥点头说：“那还好，煞神这种一看就是性|冷淡，为了你下半身的幸福，让你家男神离他远点，别被传染上直男癌。”

仁馨想到软软，她见过的徐郅恒的女朋友其实并不多，可她们看起来都好喜欢他，应该都跟自己一样控制不了地深深被吸引着吧，她岔开话题：“我送你到胡同口就回家了，今晚给你放假不用陪我睡。”

许玖玥抻了个懒腰：“啊~~~好累啊~~~年年打工年年愁，天天忙的像只猴，借酒消愁愁更愁，不知何时能出头……”

仁馨很佩服许玖玥这股能文能武的拼劲儿，从她们认识到现在，她被许玖玥影响了不少，也改变了不少。两年前的六一儿童节前夕，医学院跟儿童基金会共同承办了‘科学提升农村儿童营养膳食水平’主题活动，仁馨跟着老师同学一起乘考斯特去燕城郊区。车在离村子不远的一个岔路口遇见了村霸拦路虎，他们提前在马路中间撒了图钉，车胎慢撒气，车子开到村口地界儿，四个轮胎，基本瘪了仨。往左是他们要去的村子，只见从右侧小路上，一帮人抬着几个旧轮胎呼呼啦啦跑过来就说要帮着换。带队的是个年轻的导师，也没什么经验，还没来得及问价钱，村霸们就开始换，拦都拦不住。司机师傅明白这里边儿的门道儿，可是带着一帮学生他不敢冒险，只能抱着侥幸心理走一步看一步了。

许玖玥当天是带团来漂流，游客在里边漂，她在下游等就行了。她最近一个月每周末都带团过来，之前帮村长出主意，让村里安排人在出口不远处支炉子卖烧烤和新鲜果蔬，村里人没少挣钱，她还死活都不收提成，村长现在一见着她眼仁儿都乐，简直就像在看未来儿媳妇。

这边，村霸们换好轮胎要价五千一个，三个一万五不还价，仁馨见导师结结巴巴绵言细语地跟对方商量，终是按捺不住，小钢炮儿似的就突突过去：“喂！你们这是敲诈！信不信我报警？！”

领头霸侧头一看，哟呵，这小辣椒还挺漂亮，邪笑着从后腰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破纸，抖了抖，抬手亮在仁馨面前，道：“我们明码标价，敲什么诈？谁敲诈？敲.谁.诈？”最后三个字语调轻佻，后面的‘诈’字很轻，他又突然凑近仁馨，还低头斜睨仁馨胸|部。仁馨一个没绷住，直接抬腿就踹，一脚踹在领头霸右胯上，只听“砰”的一声，领头霸整个人撞在车身上。

在场的老师同学和村霸们谁也没想到一个女学生会突然动手，所有人懵了五秒有余，只听村头霸大喊一声：“艹！给我上！”

许玖玥听见不远处传来嘈杂声，迅速眯眼看过去，车上的大红条幅写着‘华清大学医学院’，三步并作两步就往车边跑，正看见村里的大混子二驴抬手要打一小姑娘。显然，此时此刻靠声波已然拦不住那只手了，她脚步没停，直接跑到二驴身前撞开他，二驴的胳膊肘落在许玖玥左肩上，还特么挺疼，顾不上许多，她瞪着眼质问：“二驴！你疯啦？！”

二驴一看是大美女导游，站稳后喘着粗气回：“这小姑娘先踹我的！”

仁馨指着二驴嚷嚷：“你敲诈！你非礼！你耍流|氓！”

二驴还要往前上，村长此时也赶了过来，先站在中间把两边人分开，皱着眉问二驴：“哎呀小祖宗！你们是不是又没事儿找事儿啊？”

二驴一见村长来了，稍微缩了缩头，收了一半嚣张，说：“三大爷，我们给他们换了仨轮胎，正常收费，不给钱不说，还给我一脚。”越说声音越小，平时他们做拦路虎，对方都会还价，你来我往的，也就挣几顿酒肉钱。二驴他爸就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大混子，早些年除了杀人放火啥都敢干，现在还在号子里蹲着呢，作为村长，他对二驴是边照顾边管教，有些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村长抻着脖子说：“你一天天的不学好，肯定是怎么人家姑娘了！才挨踢！”

“我没有！”二驴不服！不就是凑近了点儿嘛，味儿都没闻着就让人给踹飞了。

“你非礼我！大家都看见了！”仁馨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同学们，大家都附和着，却也不敢太大声。混子们都脸红脖子粗地冲对面嚷嚷，眼看又要吵起来。

许玖玥抬起两个手掌相抵，喊道：“停——！”

看着二驴问：“轮胎多少钱？”

二驴瞟了一眼村长，咬着牙含糊着说：“一anwu……”

村长和许玖玥都没听清，许玖玥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合理价，皱着眉直接说：“别嘀嘀咕咕的，仨轮胎，一千块钱一个，打完折两千！行不行？！”

二驴和混子们N脸震惊！

没等二驴说话许玖玥接着说：“二驴，我给你们支了那么多挣钱招儿，你不上道儿，给你两千你也挣一半儿，看见了么，这是帮学生，残害祖国花朵你好意思么你？！”

二驴刚要还嘴，奈何没有许玖玥嘴快，她抬起手，语速快而有力：“你不用说她踹你的事儿！我这肩膀头子让你抡一下就当两清了！这儿是村口，不是法庭！我不是惩恶扬善，也没功夫跟你玩儿公平！今天我就是要给花朵出头了！你看你是放太阳还是下冰雹我都接着！”

村长看许玖玥越说火越大，忙上前打圆场：“哎哎小许小许，不至于不至于，二驴他们的账回头我跟他们算。你别动气！”

二驴还是不服，倾身嚷着：“三大爷！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许玖玥撸起袖子步步紧逼：“二驴！有什么账咱俩算，你要是非给那一脚要个说法！来！单挑！”

仁馨听罢，倒吸一口凉气，侧头看向许玖玥，震惊这是何方女老大！

二驴哪敢应啊，先不说能不能打赢，许导游可是村里的女财神，真要让他给伤了，他也甭想在村里混了，这帮小子谁家爹妈没在漂流下游卖点东西挣着钱。

憋了一口气，窝窝囊囊地回道：“行，你说多少就多少。”

许玖玥也无心恋战，回头碰了下仁馨胳膊，随口说：“拿钱吧，两千。”说完又抬眼看二驴：“今天你识时务，我叫你一声哥，回头再赠送你一个致富的点子。”

几个人你来我往的给钱善后，仁馨还跟二驴要了个收据。

人都散了，仁馨轻拂了下许玖玥左肩问：“你没事儿吧？”许玖玥笑着摇头。因为要赶路，仁馨也没再客套。听许玖玥说她也是学生，俩人互留了手机号，许玖玥存的是“仁医生”，仁馨存的是“许九爷”。

后来许玖玥又跟二驴要回来一千五还给仁馨，俩人一来二去自然就成了闺蜜。她对二驴说当着他手下帮他裁断是给他面子，坑花朵的钱丧良心。

很久以后，许玖玥和仁馨两人喝酒喝到痛哭流涕，仁馨说许玖玥是自己的半路闺蜜，果然是贼……

远舟国际酒店和远舟国际大厦是双子塔，西塔是酒店，东塔是大厦，7、17、27、37层有廊桥相连。酒店1-3层是大堂，挑高10米，有前台、礼宾部、商务中心、大堂酒廊、酒吧和礼品店；4层是办公区；5层是健身康乐部，其中美容美发是外包品牌；6层是各种餐厅，‘枫淮阁’淮扬菜，就是南枫的外包餐厅，酒店仅向枫淮阁提供场地，只收租金和部分营业分成，不参与管理，还有粤菜、日料、法餐、意餐和自助餐厅等均由酒店统一经营管理；7-8层是两个宴会厅和大中小各类会议室，宴会厅挑高8米，相当于两三层楼高，因此电梯显示只有7层没有8层，9层以上都是客房；4-7层有扶梯，其余楼层只能乘直梯。36层是总统套房，37层是云霄宴会厅，与东塔相连，整层面积可同时容纳万人举行活动。地下1-3层是停车场，两塔之间停车场相通。B1还有员工更衣室、员工餐厅、洗衣房、部分库房以及中控室。

远舟国际不是燕城最高的建筑，但却是这个区域最高端的商业综合体。东塔1-7层是商场，同样7层跨8层设置了影院；9-26层是对外只租不售的写字间，也有一些远舟自己的子公司和与其他企业合资的公司；27-36层是远舟国际集团总部。在这寸土寸金的燕城，远舟国际大厦写字楼的出租率一直高居98%以上，商场租户和品牌占有率也是常年保持95%以上。反观酒店，因为近些年受一些政策和市场趋势影响，连续两年盈利低于管理公司预测。远舟在国内有39家五星级商务酒店，72家五星级度假酒店，如果把远舟国际集团总部比作军机处，远舟国际酒店的地位就相当于乾清宫，领导们虽然不住这儿，但一切硬件软件和服务细节都是集团旗下各家酒店的标杆。

上班第一天，许玖玥没摸清地形，没骑小电驴，坐公交上班还真没有地铁挤，但一路上10多个路口基本都赶上红灯，没有大型堵车，却也慢到生无可恋，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8:30上班，许玖玥几乎是踩点儿进的办公室，这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显然是措手不及，她还没有工位，找到销售部行政文员报道后，行政直接把她带到小会议室，敲了敲门，让她进去。门开了她才看到，三四十号人在开早会，黑压压的里外坐了两圈。大型社死现场不过如此。

市场销售部总监暂时空缺，副总监赖明全见许玖玥站门口，笑容可掬：“新来的销售代表是吧，正好，自我介绍一下吧。”

许玖玥赶鸭子上架，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她向来脸皮厚，不至于语无伦次：“大家好，我叫许玖玥，来自阳城，毕业于燕城二外。很荣幸能来远舟工作，请大家多多关照。”说完她鞠了个躬，有男同事拍手叫好，人之常情，美女向来是受欢迎的。

赖明全坐着伸出右手，许玖玥转身跟他浅握了下，他说：“Leon，赖明全，ADOSM，在座的同事稍后找机会自己认识下。”他下巴往一个方向抬了抬接着说：“Monica，新人给你带。”几人往外挪了挪，空出外圈一个位置，正对着内圈会议桌上一个瘦瘦的女销售，许玖玥走过去落座，Monica全程没看她，一直翻着手机往本子上抄着什么。

因为是节后复工第一个早会，会议时间比较长，除了赖明全列举了10月份的工作计划，各个有职位的销售都说了说自己接下来要开发和跟进的重点业务。许玖玥打起12分精神听着他们说的专业术语，其中重点听了下Monica的发言，她说话非常快，简直像开了1.75倍速，听口音应该是燕城本地人，性子急到无法掩饰。

“十·一期间一共接了18场婚宴中午之前我会把报表发您邮箱；我手上还有11个活儿定了但没签合同最晚下周都搞定；节前公关部说要办婚礼秀和婚礼沙龙不好意思我没时间做方案，你们准备好了跟我约时间开会；之前Lucas江山秀苑投诉那个活儿的尾款我这边能找的关系都找过了，搞不定，过了18号就超期可以走诉讼但以后再接地产圈儿的活儿都会受影响；还有两笔月饼尾款没收回来是集团子公司采购的，不好意思影响大家发提成了20号前我会搞定；有客户咨询今年圣诞晚宴的主题，我听说别家酒店今天会有官宣的麻烦公关部尽早定方案别影响我们卖票；23-24号系统显示满房，我有个团需要18间房看看谁的活儿没谱儿把房给我放出来……”

许玖玥在她开始说的时候已经按了手机录音，她一共说了1分17秒，没一句废话，许玖玥一圈儿听下来真心觉得Monica很强也很有脾气，她喜欢！

从会议室出来，许玖玥紧跟着Monica，她是真的忙，没有故意冷落新人，疾步回工位随口说了句：“稍等啊宝贝儿。”便雷厉风行地抽出两份文件开始各种贴便签做记号，中途还用肩膀夹着手机打了俩电话，许玖玥听了个大概，一个是问今早她的团队有多少人去吃了早餐，另一个是催着人把某个会议室的激光笔赶紧送去。

销售部占了四层办公区最黄金的位置，西侧是整面大落地窗，斜对着长安街，长方形的办公区左右两侧都坐满了人，三个工位一排，两排面对面，六个一组。尽头是几位总监的办公室。让许玖玥觉得奇特的是市场销售总监的办公室跟其他总监们的正相反，在Monica这一排的身后，再往里还有几间办公室，不知道都是谁的。Monica在这一排的最里面，中间是个空位，背后正对销售总监办公室的玻璃窗，这排最外是销售部行政文员的工位，早上简单说过几句话，许玖玥趁Monica没时间理她的空档儿，跟她互相认识了下。

“Jennifer，大家都叫我小发。”文员小发戴一副黑框眼镜，白白的，矮矮的，样子乖巧。

“来宝贝儿，坐！”身后传来Monica的声音，许玖玥顺从地坐在中间工位的转椅上，往Monica的方向滑了滑，拿出笔和本儿认真虔诚，唯命是从。

Monica说话依旧很快：“Monica，方墨竹，你哪年的？”

许玖玥：“93年1月21，许玖玥，您可以叫我小九。”

Monica：“有英文名么？”她边说边戳着手机。许玖玥摇头：“没，以前外教都叫我‘许’。”

Monica看着手机语速飞快：“适合水瓶座的英文名有Teresa、Margaret、Rebecca、Rita、Gloria……”她连着念了10来个英文名：“你选一个。”

许玖玥突然觉得自己的英语听力都还给了录音机，她只记住了其中一个，迅速回道：“Rita。”Monica探头跟小发说去给许玖玥做工卡、名牌和名片。“名片做一盒就够了。”她补了一句。

“咖姐，豹哥今天不在，您这边需要我帮忙么？”隔三排位置有个女声传来。Monica头都没抬：“问赖总，我这不用。”说完她站起身对许玖玥说了句“走”就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Monica边走边说：“你也叫我咖姐，不要叫我师父，我85年的还不想上西天取经。刚跟我说话的是另一个销售代表，她夏天就来了跟宴会销售总监Bob，鲍春来，职位简称DOE，我是高级销售经理，中间跟他还隔着个ADOE，就是宴会销售副总监，目前团队没有ADOE；除了我之外还有三个高销，简称SSM；六个销售经理，SM；四个销售副经理，ASM；你们两个销售代表，SE；两个协调员Coordinator，就是助理，简称Coor嘀。职位架构清楚了么？”

许玖玥应着：“嗯，嗯。清楚，咖姐。”

咖姐接着说：“之前还有个男孩儿试用期被投诉直接没过也怪我没盯紧。你可以不聪明，但不能不小心，我脾气不好，只能保证不对你动手，你要知道，前辈夸你越多你得到的也就越少。我尽量让你少吃亏，别和别人比高调，比赢的人除了死的快毫无用处。前车之鉴，有什么事儿咱俩及时沟通，凡事有交代，件件有着落，事事有回音。有事儿说事儿，不用铺垫不用套路不用借口。随机应变不等于擅自做主，听明白了么？”

许玖玥猛点头。咖姐接着说：“酒店工作环境不错，但人际关系复杂，销售不能靠单打独斗，跟各部门打成一片是优势也是基础，没有不合理的职场，只有不合理的心态。我职高毕业，未成年就进酒店圈儿实习，除了厨房和保卫部，几乎所有部门我都呆过，有时候你觉得的不公平，往往才是不得不接受的现实。咱俩今天刚认识互不了解如果发现合不来谁都别绷着，言语一声，趁早散。我教你东西你不用谢我，转正前你没有签合同的权限，你接的所有活动业绩都算我头上，三个月，是你的试用期也是我的，你要觉得我这人能交，往后咱们走着瞧。你有学历有颜值，至于将来谁去敲谁办公室的门，谁找谁签字，咱们各凭本事。我说这么多不是立规矩更不是示威，没有人喜欢心机婊，我也没工夫给你灌毒鸡汤，私下里咱们可以喝酒撸串儿，工装穿上就好比一起上了战场，客户不是敌人，但要在精神上保持战斗距离……”

咖姐一路说着，推开了四层门禁，带许玖玥乘扶梯上了5层。没参观，只认门：“SPA和美容美发都是10点开门，外包公司集团也有股份只是不参与管理，员工可以半价办卡，旺季忙起来真没时间去外边消费，我有卡你想来随时跟我说。健身房每年年底给优秀员工授权下一年的资格，但是像我这样的‘优秀员工’有名额也没时间过来，宁愿花钱去SPA，你有空就替我来不来白不来。”

俩人又到6层转了转，这个时间只有自助餐厅正在营业，咖姐带许玖玥进去参观了一下，自助餐厅是半圆形的，半边弧形都是落地窗，自助餐台很长，明档后面站着一些厨师，他们的领巾有蓝色、绿色、红色、白色，还有个年纪稍长的戴着黑色领巾。所有厨师都主动跟咖姐打招呼，咖姐也能叫出大部分人的名字，这让许玖玥这个向来懒得记人的职场小白大为佩服。

“领巾代表级别，黑色代表厨师长，蓝色是助理厨师长……”咖姐给许玖玥介绍着。

徐郅恒坐在窗边喝着咖啡，10点要去集团开会，徐厚远要求他不准迟到，不想去办公室等，他就顺路过来吃了个早餐。他几乎是在许玖玥进门时就一眼看见了她，她今天穿了高跟鞋，比身边的女销售几乎高出一个头，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跟每一个打照面的同事微笑颔首。距离并不远，可这死丫头竟然又无视他。

“6层的餐厅，除了枫淮阁，只要填单子申请，我们都可以宴请顾客……”咖姐边说边带着许玖玥来到了7层，她开始给许玖玥介绍宴会厅和会议室：“设在7层，酒店没8层，是因为‘七上八下’……这条连廊通往商场影城，接电影发布会很有优势……宴会厅除了南侧有门还有个东门，高6.6米寓意‘紫气东来’……”

俩人边走边说，后又来到37层：“远舟37层云霄厅是燕城办过最多明星婚礼的宴会厅。”她随口说了七八个明星，还说了俩体育界的名人。

咖姐说渴了，她带许玖玥来大堂酒廊喝咖啡：“跟客户谈事儿就来这儿，Joe，来认识一下，我们家新来的小妞儿……”咖姐带许玖玥坐在吧台边，吧台很长，身后是满满的酒柜，走近能看到吧台里还有咖啡机、榨汁机等设备，看起来都很有质感。

“Joe是咖啡师，拉花很漂亮。”咖姐转头对Joe挑了挑眉：“来给我们家小妞儿露一手。”

“咖姐我喝不了咖啡！”许玖玥忙说。

“我们的咖啡豆是埃塞的，味道很好，你尝尝。”Joe笑起来很憨厚。

“不是……我喝星爸爸都会心跳加速，越好的咖啡豆估计跳的越快……”许玖玥表情为难。

“那就给她来杯果汁。”咖姐又随口对Joe说。俩人坐在吧台边上又聊了一会儿，咖姐一如既往地说着最狠的话，却让许玖玥感受到最善意的提醒。

中途许玖玥手机响，咖姐让她接，也随手翻起自己手机上的信息。

“咖姐，我有个朋友在密谷承包了个桃园，最近刚忙完，研发了一种桃罐头，想待会儿给我送来点儿，我想分给同事们吃可以么？”许玖玥挂断电话问咖姐。

“倒也不是不可以，你问清楚他们能送多少来，销售部至少得人手一罐的节奏，不够分就干脆自己留着。”咖姐如是建议。

喝完东西，咖姐又带着许玖玥到前台和礼宾部转了一圈，早上退房的人比较少，前厅部不是很忙，咖姐一一为许玖玥介绍，从房务总监到金钥匙，再到前台员工、门童，咖姐记得住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许玖玥就像一个跟着掌事姑姑巡察的小宫女，得到了所有人的友善欢迎。许玖玥不知道的是，酒店里前厅和后台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派系纷争犹如后宫参|政，今天这么一圈逛下来，她已经被自动打上了咖姐的标签，有些你以为的自己人，某个关键时刻，或许根本就不是‘人’。是人是鬼风平浪静时自然很难鉴别，许玖玥也只是暂时被众员工看作是‘销售部新来的美女’而已，谁也不会无缘无故拿一个新人开刀。

“高跟鞋可以放办公室备着待会儿午休去买一双黑色平底鞋吧，咱们天天楼上楼下跑穿一整天高跟鞋怕你撑不下来。”俩人边往工位走咖姐边给许玖玥提建议。

行政小发动作非常快，已经将各种证件和办公用品给许玖玥摆在桌上了，电脑也调试好了，许玖玥的企业邮箱是Rixx!x!!!!x@FutureArkHotel.!xxx!，她还按照小发的提示注册了集团内部APP‘舟信’的账号，舟信上有企业简讯，内部员工可以对话、群发通知和组织线上会议等。

咖姐给了许玖玥一摞合同和账单，是十·一期间所有婚宴的：“你按照日期先整理，共享盘里找到我的名字，有个wedding文件夹里有报表模板。”咖姐吩咐到：“我下午调休不在……”她话还没说完，许玖玥工位上的座机响起，声音巨大，她吓了一跳，咖姐说：“接啊！”

原来是人事部通知她下午去参加企业文化培训，电话挂断她赶紧调了调座机的来电音量。

后来的时间许玖玥手上的活儿没断过，咖姐的传授基本都是实操，一上午俩人水都没喝一口，已经有同事在张罗着吃午饭了。

“咖姐，Rita，一起去吃饭吧？”一个娇柔的女声从外侧传来，许玖玥抬头看了一眼，女孩儿烫的大波浪，披散着，长度大概过腋下，红唇美睫，整张脸勾勒的毫无瑕疵。

咖姐头也不抬：“小九，你跟Venus去吧，手头合同弄完我就撤了，有事发微信。”

许玖玥正思忖着怎么会有人给自己取个女神的名字，毕竟是服务行业，不会喧宾夺主嘛？Venus已经带着浓重的香水味走过来，一手一个挽起她和小发的胳膊，许玖玥注意到她工牌上的中文名，嗯……她大概只是想用英文名找补一些气质回来，因为她的名字很有年代感，她叫‘李玉凤’……

员工餐厅很大，一排一排的长桌类似大学食堂，领导一般喜欢两侧靠墙的四人座，员工都喜欢很多人聚在中间长桌边吃边聊。远舟酒店的员工餐很丰盛，随便吃，不浪费就行，毕竟有很多需要体力的岗位。有Venus带着，有小发陪着，许玖玥上班后的第一顿工作餐倒也算顺利，她们自然是跟销售部的同事坐在一起，几个男同事还把两侧的桌子拉近，凑近了跟许玖玥聊天。

“Rita，你是刚毕业嘛？看起来好小啊。”男同事A问。

“诶诶诶！宝贝儿，大叔看你像花，狼心已经迸发，上班夸你年轻，就想送你回家！”女同事M调笑，男同事A搓了团儿纸朝她扔过去。

众人笑着闹着，许玖玥性格直爽，说话不扭捏，不论男女，同事们都对她很亲切。她让大家私下里叫她‘小九’就好，她说有时候听‘Rita’实在反应不过来，Venus半开玩笑地说：“我小时候经常去国外玩儿，很小就起好英文名了，多叫叫就适应了呢。”

许玖玥貌合神离地点头称是，她正不知道怎么接话好，电话响了，是个大哥：“小九妹子，我到你们酒店后门了，你找人帮你搬一下呗。”是桃罐头到了。

许玖玥吃的差不多了，叫了两个男同事帮忙搬。三人走出酒店北门，许玖玥看见面包车旁边抽烟的男人很高兴：“赵哥！是你啊！我待会儿把你电话存上，这两位是我同事。”

赵岩：“就他们俩啊？搬不动吧……”赵岩目光扫着面前的俩小白脸儿，没什么信心。

男同事A绕到面包车后备箱门下，露出惊讶的表情：“嚯！这么多！都给我们？”

二驴给赵岩装了满满一车桃罐头，送到许玖玥帮他们联系好的三家小超市一部分，几个旅行社每家送去两箱，最后一站到许玖玥这儿，竟然给她留了10箱，每箱12罐，许玖玥哭笑不得。

她说：“我又不开超市，拿三箱得了，36罐，同事们分着尝尝就挺好。”

两人掰扯了几句，最终还是只能留下，许玖玥想着还是得拿回小院一部分，她又走不开，正犯愁着，Venus来了，了解到问题，她很贴心地要帮忙解决，她娇声说：“先放在礼宾部就好了呀，晚上你下班再拿走。”

来到礼宾部，Venus直接去找金钥匙Paul：“Paul哥，派两个人帮我搬点东西呗。”Venus把事儿那么一说，许玖玥也没多想，又补了一句：“Paul哥，回头你们留两箱，前厅部同事分着尝尝，不含防腐剂的，低糖低卡更健康。”她笑的像个推销员。

Paul一听原来是许玖玥的事儿，眼前一亮，满口答应，竟提出自己也去帮忙搬。Venus见许玖玥跟Paul似乎很熟的样子，不免吃味。众人忙活起来，Venus身娇肉贵，肯定是不会上手的，俩男同事各拿两箱往办公室搬，剩下的往礼宾部搬，许玖玥跟赵岩道了别也搬着一箱往礼宾部走，这样一趟就都利索了。

徐郅恒在前台等着开他的‘休息室’。因为是内部用房（houseuse），值班经理要把房间一直锁到月底。

值班经理已经知道徐郅恒是酒店管理公司的新任总经理，面带职业微笑：“不好意思徐总，等我运作一下。”

“没关系。”徐郅恒淡而儒雅。

他随意一瞥，看见许玖玥捧着个纸箱子穿着高跟鞋亦步亦趋地往这边走。她走的很小心，可惜，箱底儿突然漏了，一箱铁罐子叮呤咣啷全掉在地上，滚的到处都是，一个保洁大叔帮着她捡。有个罐子滚到徐郅恒脚边，他拾起，看见上面写着‘蜜谷·桃罐头’，他邪魅一笑。许玖玥拣着拣着就来到徐郅恒身前，她蹲在地上，怀里捧着几个铁罐儿，看见似乎是个男人拣起了一个罐头，男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她抬起头，顺着西裤往上看，当看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时，心里咯噔一下咻地站起来，瞬间石化不知说什么才好。

徐郅恒看见她脸色由茫然秒变震惊甚至惶恐，刚开始还心生不快，琢磨了一下，忽而又暗暗得意起来：‘她怕我，这可比三番五次不认识我好玩儿多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这时Paul放好罐头从行李房折返回来插话道：“这位先生，很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入住体验，这是我们的疏忽。”

徐郅恒没看Paul，他饶有兴致地半托着桃罐头，视线并未从许玖玥脸上移开：“既然被我捡了，不如送给我。”

许玖玥不知道这煞神到底要闹哪样，看他那样子似乎是想装不认识，那正好避嫌，她也不能上班第一天就让同事知道她认识集团总部的人。

她脚下生根，一动不动，就这么盯着徐郅恒。许玖玥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徐郅恒，这男人竟然很……好看，对，不是传统意义的帅，是一种雕塑般的好看。他很高，应该有185+，许玖玥穿了高跟鞋，差不多刚过他鼻尖，他眉毛浓密如剑，右侧眉梢斜飞入发，发际线圆润饱满，乌发柔亮，眼眸如黑曜石般透亮而深邃，下眼睑线条弧度精致，自带桃花，鼻梁高挺，唇峰立体，漂亮的下颌拐角为这张脸刻上硬朗的男人味，不笑的时候冷漠疏离，现在的他，皮笑肉不笑，表情慵懒而轻佻，就像个在声|色|场所挑肥拣瘦的浪荡贵公子。

两人对望，都不说话，许是五秒，许是更久，徐郅恒很有耐心，许玖玥也好像玩儿起了‘一二三木头人’，终于还是Paul忍不住了，他在两人眼里看不到丝毫火花，反而许玖玥微眯着眼，表情审视而挑衅，就像个漂亮的女特务，徐郅恒手里拿的不是罐头而是她丢的情报。

“这位先生，这是我们员工自己的东西，十分抱歉酒店不能赠送或售卖没有正规采购手续的食品给客人。”Paul礼貌而客气地说：“如果您喜欢，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我们帮您联系供应商。”

徐郅恒假装看了眼许玖玥胸前的工牌，剑眉轻挑道：“这位……许小姐不就是供应商？说吧。”

Paul微愣，说什么？说许玖玥的联系方式？别说他没有，就算有，也不能给啊，这女员工太漂亮是危险，上班第一天就被这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公子哥看上了。

正当他不知道如何救许玖玥于水火之时，这位女特务自救了。

许玖玥突然开口：“食品不能送，罐子可以送。”说着，她往侧前方走了几步，将手里的罐头都堆在礼宾台上，又随手拿起一罐，抠开塑料盖儿，掰开一次性小勺，拉开拉环掀开盖子稀里哗啦吃了起来，三口五口下肚，她心里一边骂徐郅恒一边夸二驴，这小罐头好吃又精致，里面的桃子是一角一角的，大概一个桃子一开六，每罐大概一个半桃子的量，要是换成她在老家吃的那种玻璃桃罐头，一口半个桃，一罐子下去不撑死也得噎死。

“送您了，您可以种花种草，也可以当烟灰缸。”许玖玥将空罐子递向徐郅恒。她此刻嘴唇晶亮粉润却饱含倔强，如果徐郅恒说一个不够，她肯定会强撑着站在这儿吃起来没完。

徐郅恒伸手接过空罐儿，把手里的罐头扔给Paul，后者还算眼疾手快，接过罐头去整理。

他移步许玖玥身侧，低声对她说：“下次见面，记得打招呼。”说罢，转身回到前台。

许玖玥气的牙根直痒，到底是谁先装不认识的，叫她怎么当着同事的面儿跟领导套近乎？！

许玖玥趁着还有点儿时间，脚下生风，从地下穿到商场去买了双repetto的芭蕾鞋，平底小圆头，舒服到可以跑半程马拉松。

回到办公室，Venus就像装了雷达的扫码器，热络地贴上许玖玥：“哟~~~小九，买新鞋啦~~~2000多的鞋你当工鞋穿，够舍得投资的呀~！”

许玖玥虽然从父母离世后有几年日子过的略紧，但自从她上大学年年拿奖学金、还各种兼职赚钱养活自己后，她就在吃穿用度上尽可能地满足自己，服饰类不喜大牌，鞋子向来追求舒适。

“快来给我试试，我一直想买这牌子的鞋。”许玖玥想知道Venus这自来熟是如何修炼的。

她略迟疑地问：“你多大脚？”她好怕Venus来一句‘你多大鞋我多大脚’。

好在长江以南的小孩儿童年里对本山大叔的爱并不深刻。

“我37，38都能穿。”Venus还有点得意。

许玖玥面露抱歉：“不好意思，我这鞋是36半的，你喜欢等下班我陪你去隔壁试。”许玖玥个子高，但是小骨架，肩平腿长，背窄臀圆，看上去并不纸片，没想到脚这么小，其实她平时运动鞋帆布鞋都穿36，怕走多了脚肿，还特地买大半码。

Venus就是个演员，她面色不变地说：“嗨~~~这牌子要么低跟要么平底，不适合我。”她很自然地帮许玖玥收拾起桌子来：“对了，下午你去HR培训我也跟你去，我之前刚来就让我跟活动，太忙了，两次培训都没赶上，正好陪陪你。”

许玖玥没法拒绝，两人拿着笔和本子一块儿往培训教室走。人事部的培训主要是讲企业文化和集团组织架构，有些员工听的昏昏欲睡。介绍集团领导时，许玖玥看到了董事长徐厚远的照片，男人确实不年轻了，但看上去精神饱满，气宇轩昂，眉目间似有一丝熟悉，她想大概是因为徐凯跟他爷爷神似吧。

中间休息的时候有一些其他部门的女孩儿过来跟许玖玥搭话。之前咖姐已经将许玖玥拉进几个工作群，Venus说要加许玖玥微信还要存她手机号码。许玖玥将手机解锁递给她：“你自己拨一下，顺便帮我存上你的手机号。”又转回头跟饼房的一个西点师聊天，小姑娘白白胖胖的，就像一块奶油蛋糕。“我有个好哥们儿也会做蛋糕……”许玖玥聊的挺欢。

Venus正操作着，突然销售部大群进来一条消息，几乎是一瞬间，快过眨眼，Venus就把许玖玥的微信从大群里退了，然后立刻抱歉地对她说：“小九，哎呀，我刚刚要用你微信从大群里加我，没搞好，给你退群了。我给你加回来哦不好意思哈。”许玖玥也没在意，点头应了下继续跟西点师聊天。

培训一直持续到下班时间，正常是5:30下班，许玖玥是新人，肯定不能直接走，她想着还是得回办公室看看。

Venus手里拿着多半杯没喝完的咖啡，夹着笔记本站起身说：“一起回办公室吧。”说完她用拿着咖啡杯的手又去抽腋下的本子，一个手滑，咖啡全洒许玖玥身上了，许玖玥左半边头和肩膀上全是咖啡，顺着胸口直往衣服里面淌。许玖玥腾地站起身扑掸，显然于事无补。

Venus眼里瞬间蓄满眼泪：“嗯唔小九，真对不起，我想掏手机看一眼，手没拿稳，你快去更衣室洗洗吧，呜呜，真对不起。”许玖玥无语，丫眼泪下的倒是快。

她无奈地说：“没事儿，反正下班了，咖姐也不在，你回办公室看看，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我去更衣室洗澡。”

B1员工更衣室环境也不错，一排一排的柜子有点像洗浴中心，一进门是盥洗区和化妆区，最里边是淋浴区，大概有20多个隔间。一线部门工作时间一般是7点-16点、13点-22点这样，二线部门正常是5点半下班，但多数员工都要加会儿班。许玖玥洗澡的时候浴区就一两个人，她边洗边琢磨：‘Venus是不是故意的？如果真是故意，她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远舟国际酒店最高领导人是总经理；老二是驻店经理；第三级是各部门总监，比如赖明全，虽然只是副总监，但职称属于三级，厨师长也属于三级中层；第四级是分部总监和高级销售经理，DOEBob鲍和咖姐其实属于同级，金钥匙、各餐厅经理也都是四级；销售经理、副经理和各部门主管同属五级；许玖玥这种销售代表是六级员工，并且，酒店没有七八九级了，五级以下就都是员工。官大一级压死人，徐郅恒这位高高在上的酒管公司总经理跟许玖玥之间跨了至少十几级。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酒店总经理才能直接对话徐郅恒，驻店经理直接找他都属于越级了，如果把远舟国内外所有酒店的总经理都归拢到一起，余下的二三四五级中高层都不算，那许玖玥跟徐郅恒之间也至少隔了三五百人。

新官上任，徐郅恒在酒店总经理、驻店经理及各部门总监的陪同下逛了逛他的‘乾清宫’，这次不是微服私访，所有能看邮件的员工下午都接到了徐郅恒的‘巡察’通知。中午那会儿金钥匙Paul已经被前台的值班经理告知徐郅恒的身份，他还为许玖玥暗暗捏了把汗，被集团领导撞见在大堂倒腾自己的私人物品还弄的叮当响，长的没存在感也就算了，那么打眼，很难不被记住。

徐郅恒面色淡淡地对赖明全说：“酒店生意好，销售部功不可没。”

赖明全被点名，心提到嗓子眼，点头哈腰，唯命是从：“徐总过奖，我们会继续努力。”

徐郅恒语气依旧平淡：“组织市场销售部所有同事开个会吧，我听听大家的想法。”

赖明全如临大敌，酒管公司总经理突然说要开会，他连个PPT报表都没准备，也不知道这位爷要问些什么，该如何应对，几乎是瞬间，他额角就渗出冷汗，斟酌着措辞回道：“徐总，您明天几点有时间，我安排人去总部接您。”

徐郅恒神色轻松：“就一会儿吧。”他看了眼腕表很随意地说了俩字儿：“6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