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关珍老人
29年收养31个孩子别人都说她傻
现在,张关珍身边还有四个孩子:明明,聪聪,缘缘,乐乐,包括两个兔唇男孩、一个软骨病女孩,他们在张关珍的庇佑下,每天都很快乐,他们管张关珍叫“妈妈”。
早上六点,张关珍起床之后,麻利地起锅烧水做好早饭,叫四个孩子起床穿衣、洗漱,一通折腾,孩子们各自出门上学。她把最小的孩子“乐乐”抱上婴儿推车,送到离住处两百米处的七彩光双语幼儿园。然后,她又马不停蹄去往曲靖珠街镇附近村子里一户做法事的人家帮忙煮饭,下午四点多赶回家给孩子们做晚饭,接乐乐回家,这是67岁老人张关珍生活日常。
张关珍在租住了20多年的老屋里
而这样的日子,她已经持续了很多年。
张关珍今年67岁,曲靖珠街小河湾村人。这些年,她陆陆续续从路上捡回了31个弃儿,男孩女孩都有,身带疾病的孩子十之八九。脑瘫、兔唇、上颚和小舌缺失、手脚无法活动、发高烧、起疹子等等,这些年,她把这些症状见了个全。而面对这些有病的弃儿,她总是竭尽全力带孩子治疗。
乐乐是张关珍收养的第31个孩子,今年三岁,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很爱笑。这是一个无法发出声音的孩子,同时还患有“软骨病”,四肢肌肉萎缩,不知道站起来是什么滋味。
刚捡到乐乐时,张关珍就发现孩子四肢怎么都无法拉伸,也不会动弹。她马上带着孩子去医院检查,发现了她患有先天性的“软骨病”。一名女医生建议张关珍给孩子取名叫乐乐,希望她将来都能快快乐乐,张关珍欣然接受,“我没有文化,能让有文化的人帮她取个名字,这是福气。”
多年好友经常来看张关珍,曾有一个小孩是她从门外抱进张关珍家里的。
待乐乐长大至一岁,虽然她不能走路不会说话,张关珍还是把她送进了附近的一家双语幼儿园旁听,每天嘱咐老师按时给孩子喂饭是她必做的事情。
一直养在身边的另外三个孩子,有两个“兔唇”男孩已经通过手术修复好,“老四”,也就是她捡回来的第四个孩子,捡来时高烧不退几乎丧命,眼睛也有半个月不会睁开,张关珍用嘴吸出她眼睛的脏东西,每天用热毛巾敷脸,这才让“老四”健康长大。
2008年,张关珍被评为云南省第三届“中百名优秀母亲”,很多人通过新闻知晓了她的事迹,纷纷为她点赞,也有许多人说她“傻”,人们说:“平常人家都养不起那么多小孩,何况这些小孩还大部分是残疾人,她不是傻是什么?”张关珍说:“我做善事不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都是父母生养的,是一条性命,我不能不管。”
捡到孩子是缘分妈妈就该好好养孩子
张关珍7、8岁失去父母,从小受尽磨难,“所以我不想让这些孤儿也经历这样的痛苦。”一向开朗的张关珍突然哽咽。她说,可能扔孩子的家长们也有无奈,但自己身为人母,看到孩子无依无靠躺在地上,她就狠不下心,把他们带回家尽全力给他们一点温暖,直至有条件更好的人家愿意领养他们,带他们治病,这些孩子才离开张关珍的怀抱,不愿意走的孩子张关珍就继续养。
29年前正月里早上九点多,她挑着菜从曲靖南城门边路过,看到路边有一个用棉衣包裹的小婴儿,心中不忍。可想到家里也一贫如洗,她咬牙走了过去,路上一直想“我卖完菜他还没被领走,我就带回家。”到达菜市场,张关珍心里还是念着那个孩子,把一整天才能卖完的菜用两个小时便宜卖掉,快速折返到南城门边的树林,发现孩子还在原地。她心疼的抱起这个不满一个月的男孩,走回租住的屋子。待仔细为孩子清洗后,张关珍发现他有一只手扭曲在身后,无法动弹,张关珍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丈夫为此和她大吵了一架,因为是二婚,丈夫之前已经有四个孩子,加上她生的女儿,家里已无力抚养更多的孩子,何况这个孩子并不健康。张关珍不为所动,坚持要养着这个孩子。

老屋里光线不好,白日也需要开灯。
悉心照料两个月后,一个朋友向她介绍一个卖中药材的摊贩,对方称自己没有孩子,想领养这个小孩,继承香火。同时那名摊贩还向张关珍保证,一定会带孩子去治疗,让他健康成长。张关珍正苦于没多余的钱带孩子看病,无奈之下,她只得同意,千叮咛万嘱咐对方,一定要善待孩子,含泪将孩子送给了对方抚养,自此之后张关珍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男孩。
男孩送走后,丈夫依然时不时就拿这件事和她争吵,半年后,张关珍与丈夫离婚,带着7岁的女儿在曲靖麒麟区一条名为西关街的老街上租房住。
孩子来来去去为他们再苦也值得
生活充满艰辛无奈,但是依旧要咬着牙活下去。
离婚后靠卖鸡蛋、从昆明进碎布头和枕头回来卖……做小生意赚来的8万块钱,张关珍全都花在了这些孩子身上,除此之外她去寺庙帮人煮饭,主人家随缘一天给30-50不等,这些钱都用来补贴家用。

张关珍指着路对面的路灯,停电的日子里孩子们每天去路灯下的石阶上做作业
张关珍并非孤苦无依,她还有亲生儿女。无数次的规劝阻挠,想让她放弃这些孤儿回到老家与儿女团聚,她依然不为所动,坚持把孤儿领会租住的老屋。为了照顾这些孤儿,她自己的孙子孙女从来没领过一天。“我的儿女可能会埋怨我,但是我没办法,这些孤儿都是生命,我不能看到也不管。”
1990年,在一次帮助寺庙铲草皮的义工活动中,她看到一个满脸是蚊子叮的大包的婴儿躺在在寺庙旁的丛林里大声哭泣。因为当年计划生育非常严格,她把孩子送到东关办事处,其工作人员让她暂代抚养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一养就是二十多年。如今这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结婚成家,拥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这个孩子自上班以来,不时会给张关珍几百元补贴家用。
以后的数年,她不停地从街上捡回被遗弃的婴儿带回家抚养,最小的出生几天,最大的两、三个月。甚至附近的中小学生听闻这事,再遇到被遗弃的孩子时,就主动将孩子送到张关珍家门口。有邻居看到之后,不忍心贫困的张关珍继续被拖累,想让那群中小学生把孩子带到别处去,张关珍总是拦着邻居的手,“算了算了,学生们也是有爱心,天都晚了,他们再不回去家人要担心。”她默默将孩子抱回屋子,清洗干净,检查是否生病,煮玉米糊喂孩子。

张奶奶的家人
无钱买菜时,她就到菜市场,看见摊贩不要的发黄菜叶,就用少量的钱买一大捆回来,放在锅里煮熟,捏干水,切碎,用香油再炒一遍,盖在饭上,就是她和孩子们一天的食物。就算日子这么艰难,她还是不时将路上的孤儿往家里带。
一位邻居记得,她曾经见到张关珍在菜市场,向商贩讨要对方做凉粉时剩下要扔掉的面皮,把香油炒青菜留给孩子们吃,她自己吃那些面皮。邻居看到实在心里难受,正好商贩是她亲戚,她便拉住张关珍,让她带走一些做好的凉粉,回去跟孩子们一起吃,没有收钱。
最近六七年,家里条件慢慢变好,张关珍总是变着花样买许多的糕点和零食放在家里,让孩子们任意取食。“那些年是家里情况不允许,但孩子们胃口好,也没有因为吃的不好生病,现在家里有点余钱,就随他们吃。”只要张关珍能拿得出来,她都全给了孩子。
那些孩子,时间短一点养过两个多月、一年、两年、四五年,时间长的就一直养到孩子成家立业,他们来来去去,张关珍再舍不得也只能狠下心来,让孩子们离开她走向新生活。
29年风雨路有孩子的地方就是家
从西关老街街面一侧,穿过两家卖煤炭的商家、四五家租户,右转进去一条小巷子的尽头打开铁门进去,这曾经十余年来是张关珍租来的“家”。这里的房子便宜但也很破旧,两间瓦房,占小四合院的三分之一,楼上楼下一共四间小屋子,三四十平米,一年1000块左右的房租。
小四合院有个狭窄的院子,因为地方狭小,院后还盖有高楼,屋子里光线不足,显得十分昏暗。太阳好时,屋子里就明亮许多。院子里还晒着辣椒和小孩的衣物。

这个男孩是张某聪,今年12岁上六年级,床边整齐的放着他的书。
家里最多时有8、9个孩子,房屋太小,大床放不下,也无力添置那些家具。只能小屋里住两个,楼梯底下住三四个,二楼住三四个,全都是打地铺,一个大通铺铺开来就是孩子们的乐园。
因为房屋年代太久,屋顶经常漏雨,虽经常修补,但无济于事。堂屋里摆满大大小小的盆子桶子用来接雨水,一到雨天,孩子们就难以入眠。遭遇大暴雨,水涌进家里,有一米多深,张关珍安置好稍小的孩子,就忙着和几个“大女儿”一起用盆从家里往屋外舀水,一舀就是一整夜。张关珍心疼不已,但毫无办法。常年抚养弃婴,为他们治病、送他们上学,张关珍已没有多余的钱重新另租他地。
白日里,张关珍是不舍得开灯照明的。曾经太过贫困,家里有十余年没有通电,一到晚上,张关珍就点起蜡烛,但不足以让孩子们看清楚作业本上的字。没有办法,她只能让孩子们蹲在老街路灯底下的石墩子旁,完成家庭作业,有时也会去邻居家蹭电。张关珍租住的房子于2007年春节才接通了照明电,是曲靖麒麟区相关领导来看望她后帮助她拉通了电,孩子们都高兴地“跳脚”。
她带着孩子们在这里一住就是27年,这期间,还自己掏钱买水泥石灰,将街面到门口的那条泥泞路修整了一番,“不然每次下雨,泥巴都能没到脚后跟,孩子们进出不方便。”虽然张关珍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只要有一点为孩子们好她就努力去做。
直到前年,张关珍痛下决心,在潇湘小区旧货市场旁另租了一套70平的楼房,从街面旁的一个狭窄的楼梯直通房门,三室一厅,每月500元。地方不大,但这已是她们住过最好的房子,孩子们第一次知道了家里有卫生间是什么感觉,稍大的两个孩子也有了自己独立的房间。房子里最好的家具是房东留下的几张木椅和电视,其他的家具都是张关珍拾来的,她也十分爱惜。她说,随着孩子们逐渐升学,家里压力也变大了,一年6000房租让她慢慢也无力支付,等房租到期,可能还是要搬回西关街的老屋居住。
如今,在政府的关心下,张关珍带着的几个孤儿已经落了户。民政局决定以后每年给三个孩子一共2万余元的孤儿抚养费。因为多了这笔费用,张关珍和三个孩子的低保被取消了。
之前五年,他们四个人每个月都能领到30元钱,后来升至90元。张关珍毫无怨言,她表示:“做人知足常乐,政府已经给了我许多帮助,我不能再添麻烦了。”她说,那些年曲靖市民政局、妇联、福利院还分别送来了大米、粮油、毛毯、衣服,为她拉照明电,一些僧人也会将自己的旧衣物送来给她当做孩子的尿布。因为常带着不同孩子看病,附近诊所的医生也时常帮助她。今年,三个孩子所上的小学、幼儿园减免了他们一年的伙食费。
她清楚的记得每个人来到了家里给的东西,逢人便说这些人给她的帮助,全然不将生活里那些令人难受的晦涩记挂在心中。“很多年前,有个不透露姓名的昆明人专门来家里看我和孩子,留下一些钱之后就走了,我很想当面感谢他。”
捡到的孩子们来来去去,都没有忘记张妈妈的养育之恩,即使离开了,依旧常常来看望他们。
多少年来,她的臂弯就像一座码头,孩子们扬帆远航时,她留守在原地,经历时间和海水的侵蚀,逐渐变得老旧。但她始终停泊在那里,为更多被遗弃的孩子而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