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定胜糕

本土的“定胜糕”,实际是糯米糕

梅贻琦夫妇在昆明


有馅儿的定胜糕
昆明还有“定胜糕”吗?
春节期间,偶过新近回到原址——金碧路的“冠生园”,因想到抗战期间西南联大校长梅贻琦先生的夫人韩咏华女士做定胜糕寄售于冠生园的这段往事,遂决定进去转一转,看看有无“定胜糕”卖。
新落成的“冠生园”与印象里的“冠生园”大相径庭。富丽堂皇里透出大气。来到糕点区,仔细搜索。除了我们看不懂的“曲奇”、“芝士”等这些西式糕点外,还真有定胜糕卖!是热卖。刚出笼热气腾腾,烫手,装在塑料袋里提着才行。样子和过去的一模一样。银锭式样。不好描述,拿一个沾益小粑粑或是蛋清饼,左右对称咬一口,就是银锭模样。冯梦龙讲述的一个笑话里,“定胜”原本是“锭胜”:
“一蒙师见徒手持一饼。戏之曰:‘我咬个月湾与你看。’既咬一口。又曰:‘我再咬个定胜与你看。’徒不舍,乃以手掩之。误咬其指。乃呵曰:‘没事,没事,今日不要你念书了,家中若问你,只说是狗夺饼吃,咬伤的。’”
把饼子咬成了锭胜糕形。明代冯梦龙的笑话证明定胜糕历史还真不短。看图一。这是江南地区的糕点。糯米粉做的,我们昆明做的是长方形的,叫沙糕,吃起来糯米粉屑“簌簌”直掉,如同细沙一样,所以叫“沙糕”。可以冷吃。江南一带却把沙糕做成银锭型,趁热吃。老百姓一直认为只要有任何和元宝相似形状的食物,总是过年的宠儿,讨个口彩,比说一百遍“恭喜发财”来得实惠,吃进肚子里的银锭,总有种落袋为安的心安理得。在这样的银钱崇拜氛围下,定胜糕似乎更胜一筹,粉妆玉琢的银锭形状,刻着“定胜”两个字,气宇轩昂,有点双重“buff”(网络语,加强、强化之意)的意思。
关于定胜糕的来历,说法可谓众多。但多取这个说法:南宋时,苏州百姓为韩世忠的韩家军出征抗金而特制的,也有说是杭州百姓为岳飞的岳家军出征抗金而特制的,总而言之,取的是“定胜”二字,出征一定胜利。
还有一种说法,是前面提到的明代小说家冯梦龙讲述的那个笑话,“定胜”原本是“锭胜”,和银锭连起来。
定胜糕不仅仅是普通的一道糕点,除了传说外,在昆明,抗战时期,西南联大也流传着一个关于定胜糕的故事。那时,教授们的生活一样清苦,校长梅贻琦也不例外,梅夫人韩咏华曾经在1981年撰写的《同甘共苦四十年——记我所了解的梅贻琦》中回忆起这样一件事:
“教授们的月薪,(1940年后)就只够半个月用的了,不足之处,只好由夫人们去想办法,有的绣围巾,有的做帽子,也有的做一些食品,拿出去卖。我年岁比别人大些,视力也不很好,只能帮助做做围巾穗子。以后庶务赵世昌先生介绍我做糕点去卖。赵是上海人,教我做上海式的米粉碗糕,由潘光旦太太在乡下磨好七成大米、三成糯米的米粉,加上白糖,和好面,用一个银锭形的木模做成糕,两三分钟蒸一块,取名“定胜糕”,由我挎着篮子,步行四十五分钟到“冠生园”寄卖。月涵(即梅贻琦)还不同意我们在办事处操作,只好到住在外面的袁复礼太太家去做。袁家有六个孩子,比我们孩子小,有时糕卖不掉时,就给他们的孩子吃。有人建议我们把炉子支在“冠生园”门口现做现卖,我碍于月涵的面子,没肯这样做。卖糕时我穿着蓝布褂子,自称姓韩而不说姓梅,尽管如此,还是谁都知道了梅校长的夫人挎篮卖“定胜糕”的事。由于路走得很多,鞋袜又不合脚,有一次把脚磨破,感染了,小腿全肿起来。”
现在,翠湖边的先生坡有家甜品店也有“定胜糕”售卖,但甜品店的女老板已经不知道这是西南联大教授夫人们留下的遗风。同样,问冠生园的售货员知道不知道西南联大校长夫人在冠生园寄卖“定胜糕”这个掌故?她摇摇头说不知道。但她们都知道,“定胜糕”是江浙上海的糕点。“冠生园”的服务员还告诉我一件趣事:来买“定胜糕”的,多是初中学生。迷信在考试这一日吃“定胜糕”,还要吃两个,保证考试时可考100分,我听后笑出了声。1945年8月15日,人们得知日本投降,我们胜利了!梅夫人的“定胜糕”特别好卖;现在,变成中学生祈愿考试“定胜”,都寄托了“定胜糕”以内涵,寓意“定胜”!
昆明的”定胜糕”的颜色就是雪白的糯米色,没有江南地区的娇艳,入口也没有豆沙馅料,揭开热气腾腾的蒸笼,满目仍旧是“定胜”两个字,但都属于中国人永远的乐观与豁达。
定胜糕,我相信一直会流传下去的。梅夫人卖定胜糕的故事也会渐渐有人知道的。(彩龙网友昆明工人新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