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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糕饼厂忆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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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26

《老漳州记忆》9

(写于2021年9月1日)

五十年代合作化高潮,街上众多的糕饼作坊组成了漳州糕饼生产合作社,之后又转为漳州糖果糕饼厂,成为漳州为数不多的国营工厂。厂址一直在文川里一带的互助路,占地不小,有不少车间,包括饼干、中饼、西饼、中糖和糖果等车间,中糖车间生产出口生仁糕,中饼车间生产豆脯、豆酥、莲花饼、“撵宝”饼及中秋月饼,西饼车间生产面包、蛋糕,这是大家喜欢进去工作的单位。糕饼厂是计划经济体制下供应本市糖果饼干糕点唯一的工厂,市区所有的食杂店都要在这批发进货。一进厂区,到处是诱人的香味,小孩子进去玩,闻到糕饼的香味也能解馋!


漳州糕饼厂,当年市民唯一的糖果糕饼来源

二哥60年代初漳州卫校毕业,却没有安排工作,失业在家。当时工作很难找,偶尔有招工的机会,也控制在街长等街道头面人物手里。二哥按潜规则要去街道当义务工,俗称“街桌布”,才能有机会领到招工表,然后再去劳动局的劳力介绍所排队等候安排工作。“街桌布”当了几年,好不容易才进了糕饼厂,属合同制临时工,但它不同于一般的临时工,是编制内的工人,但又不算正式工。这是困难时期后特殊的用工制度,长期低工资,每月工资只有24元,只勉强够一个人的生活,而正式固定工能有三四十元,24元一领就是十几年,到70年代末才转正。80年代落实政策,他也恢复了中专毕业待遇和干部身份。1967年初,全国临时工曾因待遇低、“同工不同酬”而造反,是上海“一月革命”的主力,江旗手先予支持后又反扣“经济主义大帽”,出尔反尔,让临时工们错愕。


1969年4月九大召开,三兄弟在延安北路合影。夜景标语灯全亮,着工装者为二哥

二哥进厂后,因在卫校学过医,没安排在生产车间,先在医务室帮忙,给病人打针,后来发挥他的聪明才智,当上了设计包装商标的美工师。他画的各色糖果纸及出口生仁糕的美术图案,比印刷厂正规设计还漂亮新潮,尤其是英文字体多变时尚,获得外贸部门好评。他也学会机械制图并经常参与设计食品机械。

当年漳州有几家食品加工厂,最大的是漳州罐头厂,还有漳州酒厂,大华蜜果厂,都是劳动密集型企业,需要大量的手工操作的劳力,正式工不多,招正式工要有严格的国家指标,只好招收临时性短工或季节工解决。街道上的家庭妇女,和辍学的少年都加入这行列,赚点工钱,贴补家庭经济。还有一些人进不了厂,就在家替火柴厂糊火柴盒赚加工费,那时经常见到居家有一大堆糊好的火柴盒。1966年运动席卷全国,大中小学统统停课,我们没书读,没兴趣也没机会去参加运动,只能在家闲待。那年小妹14岁上完初一,外甥才12岁,刚小学毕业。1967年春,二哥为她们姨甥争取到做工的机会,就是到糕饼厂手工包糖果。计件工资尽管工钱非常微薄,仍很“时行”,大家都争着要去,甚至也有平时养尊处优、当时父辈正受冲击的当权派子女。


二哥是糕饼厂美工师

糖果车间需要大量人力来包糖果。当年糖果以水果糖为多,用白糖为主要原料,加香精变成小孩喜欢的水果味,还有漳州特色的龙虾酥和太妃糖。糖果机器成型后送到包装车间,倒在形同大乒乓球桌的案板上,大家争先恐后把要包的裸糖果抢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生怕抢少了挣的工钱也少。首先将一“沓”(叠)的糖果纸放在面前,随后把糖果放在糖果纸上,双手顺势将上面的那张糖果纸前后折起,再迅速用左右两手指捏紧两头,反方向旋转,并即刻扔入成品框中,完成一粒糖果的包装程序。小童工们心灵手巧,周而复始地不停重复操作,很快劳动成果堆积如山。过后看到电影《摩登时代》卓别林在流水线单调快速重复动作,与包糖果的手工劳动堪称异曲同工,搞不清楚是谁抄袭谁!


不少人家都糊过火柴盒贴补家用

当年水果糖每斤大约有100粒,零售价一元钱,每颗糖果一分钱。大家猜猜看,包100粒糖果多少工钱?每斤工钱只有2分钱。每天不停劳动,熟练的话一人可以包20-30斤糖果,多的有50斤,挣得几角钱。还要上夜班,夜班时糕饼厂小巷路灯昏暗,确实有不安全隐患,有时还要大人去接送,如果下班时成群结队可能会好些。其实,当时糕饼厂已经从上海购置了好几台包糖果机,机修车间也仿造了几台,可是,机械还是不如廉价的童工,用了一段时间后,机器就闲置在角落。过后在电大读政治经济学时,学习到“剩余价值理论”以及“劣币驱逐良币现象”就都很好理解了。

1968年,学校已停课两年,红卫兵完成了打倒走资派的使命,派性争斗愈演愈烈偏离控制,报纸发表《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最高指示号召“工人宣传队要在学校中长期留下去,参加学校中全部斗、批、改任务,并且永远领导学校。”随即抽调工厂的工人组成毛泽东思想宣传队进入各学校,很巧派来漳州三中的工宣队是漳州糕饼厂的工人,有几个还是二哥的工友,我知道他们的文化很低,大多小学没有毕业,我们都很顺从他们的领导。

七十年代末,市场放开,糕饼厂不再独家生产糕饼,一些大的食杂店开始生产糕点,前店后厂,延安北路东方红食品店常有刚出炉的糕点卖。有的街道也办起糕饼厂,如出名一时的下沙糕饼厂,退休糕饼老师傅也自己在家烘焙糕点,竞争带来了市场繁荣。漳州糕饼厂风光几十年后,没能适应市场经济的大潮,逐渐衰败。先划归漳州罐头厂,后罐头厂也倒闭。现在糕饼厂还留下那根高耸的大烟囱,和几座破旧的车间。车间边上的池塘还在,对面就是文川里的古宅——可园。但愿当下文川里旧城改造能保留这根大烟囱,这一带是温泉区,据说老厂区内开发经营了温泉。


市区仅存的大烟囱,厂名大字为二哥书写


糕饼厂车间与文川里古宅可园一塘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