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张丹丹邵勤旦
每逢过年，金华不论高档宴席，还是村口炉灶，都一定会出现一种当地特色美食——馒头。
金华馒头，不同于北方馒头的实在，它经过酶的天然作用，松软多孔，大而饱满。这圆圆满满的馒头，对金华人来说，是福气满满的象征。
金华人吃馒头，不图饱肚，更希图的是美好的寓意，希望日子像蒸馒头一样，蒸蒸日上。因此，逢年过节、婚丧嫁娶、造房生子，每顿热热闹闹的宴席上都必上金华馒头。
仙桥村的婺源馒头店，许是当地最有人气的一家馒头铺了。春节里，每天4万个馒头的销量，让店主姚国宪一家每年都要忙得人仰马翻。
即使是淡而无味的馒头，金华食客也能清楚地辨别出馒头之间细的微差别。带不带酸、细不细腻、后味会不会苦，很有说头。姚师傅要取悦这样的一群乡亲，不是容易的事。
姚师傅的馒头铺，很好找。天蒙蒙亮，村里亮起第一盏灯的就是姚师傅的铺子。每一个馒头，从面粉变成成品，都饱含了姚家人的辛劳与执着。
美食的好坏，吃客的味蕾有精明的判别。制作者花了多少心思在里面，没法弄虚作假。姚师傅的馒头，便是有滋有味的那一种。
馒头特别有劲道。这是因为和面还保留了手工的环节。虽然前道用了机器，省力气、搅拌均匀，但面团上桌后，姚师傅还要里里外外揉搓个透。手的温度、手腕的力度，与空气的充分接触，让面团变得更具黏性。
口感特别有味道。这是因为甜酒酿的缘故。和面时，甜酒酿中的酒水被掺入其中。在特意加热过的温室里，甜酒酿的酶便活了过来，和面粉、水产生奇妙的反应，给馒头添加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甜味。这甜味不同于一般的糖分，加上很淡的酒酸味，口感可以回味无穷。
手艺却没啥门道，唯等待二字。姚师傅的馒头，向来都是下午开卖，即使是春节高峰期，因为馒头的整个流程很花时间——和面需要两三个小时，发酵需要两三个小时，上蒸笼又需要一个小时。下午一点，第一笼馒头才新鲜上桌，热气腾腾。
百般磨练后，所有馒头静静等待最后一个仪式：戳红印。金华馒头的红印，几乎都是寿桃模样，寓意多福多寿、吉祥如意。正月里，亲朋好友围坐一团，分享着馒头，也就是分享着福气。
人生有三苦，打铁撑船卖豆腐。做馒头的苦，其实可以直追豆腐摊。因此，姚师傅的大女儿当了老师，心疼父母，劝他们收摊享福。但姚师傅不肯，14岁从父亲手里接过这门手艺，他已做了40多年的馒头。每天让馒头销售一空，就是他每天忙碌的全部意义。
新近，姚师傅铺子里来了一个不到20岁的年轻小伙，跟着学手艺。小伙在洛阳上大学，每次回家必吃的，就是金华馒头。他说，在家时也不觉得自己有多爱吃馒头，洛阳更不缺馒头，但没有家乡的味儿。回家了，妈妈就给做蒸萝卜肉圆、蒸馒头，夹在一起，一口下肚，踏实！
在金华美食中，馒头永远不是出挑的那一个。火腿鲜、酥饼香、糕点细……但馒头口味平淡，因此与任何美食都可以成为美味的搭配：两头乌猪肉、萝卜肉圆、笋干、千张芹菜……它可以吸收油脂的腻，中和蔬菜的糙，甚至软化豆沙的甜，夹杂着放进嘴里，美妙人生不过如此。
姚师傅的性子随了馒头的性子，他看似村里最不起眼的那个馒头师傅，但就是他这一家铺子，在村里一开就是40多年，静静看着周边的美食铺子开了又倒、倒了又开。
正月里，姚师傅仍然起早，开始周而复始新的一天。
祝愿他未来的日子，能像自家的馒头一样，平淡中有圆满，耐住寂寞、笑看繁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