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用第一人称写故事,素材有原型,但情节有所演绎,请勿对号入座!)

我叫章明福,石桥镇上的人都叫我“小福子”。说起我和巧巧的故事,还得从1991年那个春天说起。
那时候,我刚从县城食品厂下岗,揣着3000块钱的积蓄,来到石桥镇上开了一间零食店。说是店,其实就是镇口一间破旧的铺面,门面还歪歪斜斜的,招牌都懒得挂,就在门口支了个地摊似的货架。
石桥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镇上有条老街,青石板路面早就被行人的脚步磨得溜光。街边开着几家老字号,有卖咸鸭蛋的,有卖糕点的,还有卖针头线脑的杂货铺。我这店就开在老街的尽头,紧挨着一家卖咸鸭蛋的小摊。
那个卖咸鸭蛋的是个寡妇,姓徐,镇上人都叫她徐寡妇。她有个女儿叫巧巧,长得水灵,说话轻声细语的,走起路来像阵春风。我刚开店那会儿,巧巧经常来我这买些饼干边角料,也不嫌弃是些碎屑,每次都是赊账。
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巧巧的情形。那天早上,春寒料峭,街上的梧桐树还光秃秃的。一阵风吹过来,掀起了我摊位上的塑料布。正当我手忙脚乱地去按的时候,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福哥,这饼干边角料怎么卖啊?”
我抬头一看,就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穿着件褪了色的碎花布衣裳,正笑盈盈地看着我。那笑容像是冬天里的一缕暖阳,瞬间就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边角料啊,便宜,一块钱一斤。”我随口答道。
“那。。。那能赊账不?”巧巧脸一红,低着头说,“我最近在研究做点心,想试试用这些边角料。”
我看她年纪轻轻就这么有主意,心里还挺佩服的,就答应了。谁知道这一赊,就赊出了一段故事。
俗话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我这小店虽说不起眼,可要进的货还真不少。什么大白兔奶糖、水果糖、饼干、槟榔、瓜子花生,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摊。可惜生意冷清得很,有时候一天下来,连20块钱都没开张。
记得有一天,我正蹲在店门口发愁,巧巧突然跑过来,手里捧着个纸包:“福哥,你尝尝这个!”
我打开一看,是几块手工饼干,还冒着热气呢。咬一口,又香又酥,比我卖的那些饼干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这是你做的?”我一边吃一边问。
“嗯!”巧巧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用的就是你那些边角料,我改良了一下配方。”
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我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倒让我愣了神。只见她穿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脸上还沾着点面粉,却掩不住那份青春的明媚。

“福哥,你说,咱们要不要合作啊?”巧巧突然说,“我负责做点心,你负责卖。反正你这店里也没什么生意,不如试试?”
我心里一动,可转念一想,又犹豫起来:“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巧巧撅起嘴,“你看我妈那咸鸭蛋,不也是小本生意做起来的嘛。再说了,我这边角料都还没还你钱呢,总得想办法还上不是?”
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我心里那点担心竟然慢慢消散了。
就这样,巧巧开始在我这店里做起了点心。她每天天不亮就来,用一个旧炉子支在店后头的小院里,捣鼓她的饼干。那段日子,我常常被一阵阵香味勾得肚子咕咕叫。
巧巧做的点心是真有一手,特别是她改良的老酥饼,外酥内软,一咬就掉渣。刚开始我还担心卖不出去,没想到街坊邻居尝过之后,都说好。渐渐地,居然还有人特意从镇子另一头跑来买。
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有人专门来买巧巧做的点心。那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穿着体面,一看就是县城里的人。她进店的时候,我正在数前一天的营业款。
“听说你这有个姑娘做的老酥饼特别好吃?”那妇女问。
我赶紧把巧巧叫出来。巧巧正在后院和面,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头发也有点乱,但那股子干劲儿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我做的。”巧巧有点腼腆地说,“您要尝尝吗?”
那妇女买了两斤,第二天又来了,还带了几个朋友。就这样,巧巧的点心在镇上渐渐有了名气。
可好景不长,巧巧她妈突然病倒了。那天早上,我刚到店里,就看见巧巧哭红了眼睛跑来:“福哥,我妈,我妈她。。。。。。”
原来是徐寡妇半夜发了高烧,去镇医院一查,说是得了重病,需要做手术。手术费要一万多,这可把巧巧愁坏了。
我看着巧巧红肿的眼睛,心里一阵抽痛。这些日子,巧巧的点心虽然卖得不错,可也就够贴补家用。这么大一笔手术费,上哪儿去筹?
“福哥,我。。。我想把配方卖了。”巧巧抹着眼泪说。
“卖配方?”我一愣,“那可是你的心血啊!”
“可是,可是我妈她。。。。。。”巧巧说着又要哭。
我一咬牙:“别卖!我这还有点积蓄,再去借点,凑凑应该够了。”
巧巧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福哥,这。。。这怎么好。。。。。。”

“别说了,你快去照顾你妈吧。”我摆摆手,“放心,有我在呢。”
那段日子,我东挪西借,好不容易凑了一万块钱。手术很顺利,但店里的生意也因此停了一段时间。我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店铺之间,看着病房里消瘦的徐寡妇和憔悴的巧巧,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徐寡妇出院后,巧巧更加拼命地做点心。她总说要把借的钱还上,我却觉得,这些年她用心做的点心,早就值回这些钱了。
1992年的夏天特别热,我和巧巧一起在后院做点心,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巧巧突然说:“福哥,我想去上海学习制糕技术。”
我手里的面团啪嗒一下掉在案板上:“去上海?”
“嗯。”巧巧低着头揉面,“现在的手艺不够精进,想学点新东西。我托人打听过了,上海有个糕点学校,一年学费两千。”
我知道巧巧是个有主意的人,认定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可想到她要走,我心里就空落落的。
“那。。。那店里怎么办?”我有点慌乱地问。
“你先顶着呗。”巧巧笑着说,“等我学成回来,咱们做更多新品种。”
就这样,巧巧去了上海。临走那天,她给我留下了几本手写的配方笔记,还有一本厚厚的账本。那账本第一页,就是她当初赊的那些饼干边角料。
巧巧走后,店里冷清了许多。虽然我按照她的配方继续做点心,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味道。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经常收到巧巧从上海寄来的信,信里总是充满了对新技术的憧憬。
有一次,她在信里写道:“福哥,上海的糕点店太厉害了!他们用的都是现代化的设备,我每天都学到好多新东西。等我回来,咱们也要把店面改造成那样。。。。。。”
看着信里的文字,我仿佛能看到巧巧说这话时眼睛发亮的样子。这丫头啊,总是有着使不完的劲儿。
可是好景不长,1996年的冬天,镇上突然传出一个消息:巧巧在上海被一个开食品厂的老板看上了。这消息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我心上。
我给巧巧写信询问此事,可是信寄出去后,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我心里难受,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天看着店里那些饼干,总觉得连香味都淡了许多。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开始尝试做批发生意。白天送货,晚上做点心,倒也把日子过得充实。只是每次路过后院那个旧炉子,看到角落里那个积满灰尘的面粉桶,心里就会泛起一阵酸楚。
转眼到了2001年。这一年的春天,镇上出了件大事:有人要在镇郊建糕点厂。大家议论纷纷,都说是上海来的老板投资的。我听了只是笑笑,心想这些年镇上的变化是真大,连糕点厂都要建了。
那天早上,我正在店里整理货架,突然听见有人喊:“福哥!”
这声音让我浑身一震,手里的饼干盒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慢慢转过身,就看见店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子,正冲我笑。
是巧巧!
她好像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爱笑,只是身上的气质变得更加干练了。我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福哥,我回来了。”巧巧走进店里,环顾四周,“这里还是老样子啊。”
我这才回过神来:“你。。。你怎么。。。。。。”
“我回来开糕点厂啊!”巧巧眨眨眼,“这些年在上海学技术,后来又去日本考察,现在总算有能力回报家乡了。”
我一时语塞,只觉得有太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对了!”巧巧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个旧账本,“这个,我一直留着呢。”
我定睛一看,正是当年她赊账时用的那个破旧账本。账本已经发黄了,可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却清晰依旧。
“福哥,这些年,我欠你的可不止这些账。”巧巧轻声说,“要不要来我的糕点厂帮忙?就当是。。。还债?”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这些年,她一直没有忘记过这里。
原来,这些年巧巧一直在为自己的梦想打拼。那个所谓的“上海老板”,其实是她的投资人,看中了她的技术和创业计划。她去日本学习不是别人安排的,而是自己省吃俭用攒钱去的。
“这么说,你一直。。。。。。”我有点哽咽。
“是啊,我一直想着要回来。”巧巧笑着说,“你知道吗?我在上海的时候,每次看到街边的零食店,就会想起这间小店。福哥,要不是你当初收留我这个爱赊账的丫头,我可能现在还在发愁学费呢。”

我看着眼前的巧巧,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十年了,当年那个穿着褪色布衣的小丫头,现在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后来,巧巧的糕点厂很快就建起来了。她把我这间小店保留下来,说要把它改造成“巧巧食品”的第一家旗舰店。那个旧炉子,那个积满灰尘的面粉桶,她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说这些都是最珍贵的纪念。
我成了糕点厂的销售总监,负责产品的推广和销售。说实话,刚开始还真有点不适应,毕竟我这个老实人突然要去跟人谈生意。但是每当我犹豫的时候,就会想起当年巧巧第一次做点心时的那股劲头,心里就又有了力量。
徐寡妇现在也住进了新房子,每天乐呵呵地在厂里的员工食堂帮忙。她常说:“想不到我女儿这么有出息,更想不到小福子你一直在默默支持她。”
2001年的冬天,我和巧巧在后院的老地方支起了那口旧炉子,用从前的配方做了一炉老酥饼。冬日的暖阳照在我们身上,空气中飘着熟悉的香味。
“福哥,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做点心的样子吗?”巧巧一边揉面一边问。
“记得啊,满脸都是面粉,可把我笑坏了。”
“那你记得我第一次赊账时说的话吗?”
我想了想:“记得,你说要把钱还上。”
巧巧停下手里的活,认真地看着我:“可是福哥,这些年你给我的,我一辈子都还不完。”
我看着她,突然说不出话来。阳光下,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却比从前更加明亮。
现在,“巧巧食品”的产品已经打入了全国市场。原来那个破旧的小店,也已经装修得焕然一新。但是在柜台的玻璃展示柜里,仍然珍藏着那本发黄的赊账本。
有时候,我会想,人这一辈子,究竟什么才是最珍贵的?是事业的成功?是金钱的积累?还是那些看似普通却值得铭记的瞬间?
